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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重逢前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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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重逢前夕

“你在這幹什麽?”

顧承一回頭,金發碧眼的漂亮護士正不解地望著他。

顧承不著痕跡地把螺絲踢到浴缸底下,挑眉笑道:“腳滑了。”說完他沒等護士開口說話,輕輕一刮護士的鼻子,迅速在她嘴上吻了一下。

“好香。”顧承痞笑道,“今晚有空嗎美女?”

護士臉都紅了,可惜她還沒來得及開口,本格尼從走廊盡頭走過來:“宋允銘醒了。”

“得,還是工作重要。”顧承聳聳肩,跟著本格尼進了休息室。

宋允銘臉色蒼白安靜地坐在床上,整個人像個冰雕的娃娃,精致得不像話,也脆弱得不像話,連睫毛都一動不動。

“今天已經有二十二名患者簽下了契約。”本格尼說。

宋允銘緩緩擡頭。

“按序準備身體檢查,明天開始註射第一針。”烏克斯吩咐著,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宋允銘,“之前很多都因為內臟出血死亡,這次註意。”

宋允銘:“解決不了致死率幹脆就不解決?”

“如果你願意加入,也許致死率就能從百分百降到百分之九十。”烏克斯就等著宋允銘開口,他心底響起勝利的號角。

誰知宋允銘冷冷地拒絕:“不。”

烏克斯無可奈何地笑起來:“好吧,我尊重你所有的意見。”

說完烏克斯就帶著一眾研究員離開了房間,整個屋子裏只剩下顧承和宋允銘。

顧承重新打量宋允銘——脆弱,漂亮,絕頂聰明的學者,帶著莫名其妙的憐憫心,頭腦卻非常清醒而果決。怪不得烏克斯這種不缺手下阿諛奉承的人都舍不得放他走。

青年安靜地坐著,過了一會兒大概是坐累了,他側躺下來開始睡覺,屋裏安靜極了,連顧承都忍不住放緩了呼吸。

百無聊賴中,顧承一邊打游戲一邊漫不經心地想:這樣權利不對等的對峙,烏克斯的耐心能保持多久呢。

接下來的兩天,烏克斯遵守諾言沒有強迫宋允銘做任何事,只是每天護士來送飯的時候會“順手”帶來最新的志願者身體數值報告,偶爾隔著窗戶和花園能聽見志願者劇烈的慘叫聲。

“你們上刑了?”顧承沒忍住問。

護士老實道:“不是,是這次志願者裏出現了新的癥狀,老師正帶著人研究呢。”

宋允銘問:“什麽癥狀?”

“脫皮。”護士答。

顧承下意識聯想,背後竄起一股驚天的涼意。

“這是老師讓我帶過來的,讓您一定要看一看。”護士又把幾張一沓A4紙放在了宋允銘手邊,隨後抱著托盤走了出去。

這種東西宋允銘一般是不看的,但是出乎顧承的意料,宋允銘拿了起來,開始認真地翻閱。

顧承秉著有瓜不吃白不吃的態度,厚著臉皮走到病床後面,終於看清了上面的內容——是僅三天國內的微博熱搜,第一天是白霧的死訊和陶明鴻變賣財產,宋允銘重回lifefree以及賀宸大號為宋允銘反黑。

宋允銘的目光在賀宸的照片上停滯很久才翻過第二頁。

第二頁是惡評,滿篇的辱罵,罵宋允銘是殺人犯害死了白霧,罵賀宸是幫兇,罵兩個人是同夥,是不要臉的東西,有些句子臟得連顧承都覺得心驚。

第三頁是賀宸發布微博,官宣和宋允銘是情侶關系。

顧承還沒看完只見宋允銘啪的一聲把A4紙倒扣於桌面,不住地喘息,一口氣上不來捂著嘴咳嗽,半晌從指縫中滲出絲絲的血跡來。

顧承看傻眼了:“你,你真紙糊的?”

十分鐘後,烏克斯從試驗區來到休息室,親自給宋允銘打上吊針:“沒什麽大事,只是情緒激動鼻腔毛細血管破裂而已,記得提醒他多喝水。”

顧承邊打哈欠邊點頭。

“對了,昨天來了一個很特別的志願者。”烏克斯道,緊接著本格尼就抱著一個繈褓從屋外走進來,繈褓一打開,嬰兒發出虛弱的哭聲。

宋允銘瞪大了眼睛:“你們……”

“她的親生父親是一名R型潘多拉病的四期患者,可惜在半年前心理崩潰自殺了,沒過多久母親也殉情。”烏克斯的語氣難掩興奮,“本來按照合同,代孕母親應該打掉她。”

“我知道後花重金祈求她留下這個孩子。”烏克斯從本格尼手中抱過孩子,“上帝眷顧我,她一出生就是病人,基因自帶的抗體就比別人強。”

“其餘人打完第一針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內臟損傷,只有她!”烏克斯眼睛亮得嚇人,“內臟完好,只有皮膚出現了脫落。”

宋允銘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了,死死地瞪著烏克斯,須臾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:“她是人,不是物品。”

“是我給了她二次生命,只要她能活下來,我的個人財產一半給她,一半給你,她會成為世上最受愛戴的小公主。”烏克斯面帶微笑。

烏克斯抱著小孩兒,鄭重地朝宋允銘鞠躬:“為了我的女兒,我再次懇求你加入研究。”

“如果其他人都曾在世上犯過錯,至少她是純凈的,她是無辜的。”

“我知道你在中國有一個研究所,我不屑剽竊別人的成果,但如果你能慷慨的分享出來,至少她有機會獲得新生。”烏克斯把孩子舉到宋允銘面前。

金發的女嬰發出虛弱而痛苦的哭聲,潘多拉的病的折磨從她出生開始就沒有間斷,高燒,竄稀,吐奶,脫皮,和無時無刻的劇痛。

宋允銘渾身都在發抖,小臂上青筋直冒,須臾他咬牙道:“不。”

烏克斯沈默地看了宋允銘很久,眼睛裏的水汽淡去,露出冰冷的眼神,半晌道:“你變了,小銘,我第一次見你時你會敬畏世上所有生靈。”

“我不會在死路上浪費時間。”宋允銘冷冷道,“我把成果拿出來只會引發你的獵奇心理,嘗試更多無意義的實驗,殺死更多的人。”

烏克斯似乎被這句話惹惱了,冷笑著剛想開口,試驗區的研究員急匆匆跑過來,用英文說了一段話,烏克斯臉色微變,看了一眼宋允銘,帶著一眾人匆匆離開。

宋允銘目送他離開,隨手擦掉流出來的鼻血重新躺下。

顧承這回是真服了:“你骨頭是真硬。”

宋允銘又翻身起來,從一沓A4紙裏翻出印有賀宸的那張,貼在胸口重新閉眼。

算上今天,他已經有三天沒有和賀宸聯系了,那個笨蛋,風口浪尖上官宣,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。

“阿嚏!”男人打了個哈欠,打開家門,門口的記者像流浪狗見了肉骨頭,蜂擁而至,閃光燈照得賀宸睜不開眼。

“賀先生,請問您對宋允銘加入lifefree有什麽看法?”“賀先生,您作為家屬,對lifefree的新藥有什麽內部消息嗎?”“關於lifefree近乎人口販賣的招募方式,你有什麽看法?”“賀先生,請問您還能聯系到宋允銘嗎?”

賀宸脾氣很好,挨個回答。

“我相信宋老師一切抉擇。沒有內部消息,招募方式非常不合適,聯系不到。”賀宸眼底浮起擔憂,“我已經和宋老師斷聯三天了。”

記者們有一瞬間的沈默。

賀宸隨即道:“不過不用擔心,山不就我我去就山嘛。”

後來記者們發現賀宸的車一路開去機場,正猶豫著要不要跟上去,其中一個記者忽然道:“他開直播了!”

賀宸開直播了。

“之前網上流傳過宋老師懷疑lifefree新藥的錄音,那段是真的。”賀宸鴨舌帽和口罩遮住大半張臉,一邊回應彈幕一邊往登機口走。

【那他究竟為什麽推薦白霧去lifefree。新藥試驗致死率百分百,他不知道嗎?】

【如果他不和lifefree同流合汙,現在又為什麽失聯?】

“老實說,我的信息沒比你們多多少。”距離航班起飛還有半個小時,賀宸找了個角落蹲下去,“我也相信耳聽為虛眼見為實,所以打算親自M國抓他。”

彈幕發出一連串的問號。

面對滿屏的辱罵和質疑,賀宸臉上還帶著笑:“我相信他。”

【你怎麽找他,lifefree三天前就因為恐怖襲擊取消訪客參觀了,只有志願者和後勤能進去。】有消息渠道的人已經在彈幕提醒賀宸。

男人眸光一凝。

lifefree的背後的勢力盤根錯雜,除了烏克斯的家族,還有各大深受lifefree研究所惠的達官貴人,所以就算鬧到全世界都爭論的地步,烏克斯依舊有巨大的底氣。

賀宸淡定道:“這個我知道,我昨天的訪客參觀申請被拒絕了,所以我打算去當志願者。”

彈幕的辱罵停滯了,取而代之的滿屏的“你瘋了!”

【人家要的是R型潘多拉病的重癥患者,你哪點符合條件?】

“沒有病可以染病,病原應該挺好拿的吧。”賀宸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。

直播間的觀眾都被賀宸的舉動嚇傻了,一時間直播間人百萬+,但是彈幕卻停滯下來。

半晌終於有人顫顫巍巍地打出一句話【你,為什麽這麽做?】

賀宸咧嘴一笑:“我其實很想他,而且,我也舍不得全世界有那麽多不明真相的人冤枉他。”

“時間到了,我先上飛機,到了再開直播。”賀宸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驚世駭俗的決定,笑瞇瞇地對觀眾說了再見。

從這裏飛M國需要十二個小時,賀宸找到自己位置,熟練地戴上耳機,然後從隨身攜帶的包裏掏出宋允銘的照片——一張穿著家居服的小憩照。

須臾賀宸把相框貼近胸口,閉上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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